《紐倫堡審判》:從審視「從來如此,便對嗎?」到審判「從來如此,便對嗎?」,中間夾了成王敗寇

麥西穆斯魅力不減當年

看簡介以為會是雙主角,實際上羅素.克洛完全掌控全場,老牌影帝的金字招牌沒有絲毫褪色;倒是另一位影帝雷米.馬利克,不清楚這算不算是受限於角色,感受不到奧斯卡獲獎者的份量,加上以前看過的幾部作品,不免懷疑他藉由《波希米亞狂想曲》獲得的影帝到底是演技超群抑或是純粹Cosplay得很像。

2025年的《紐倫堡審判》(Nuremberg)比起1961年的《紐倫堡大審判》(Judgment at Nuremberg)在著眼層面上有細微差異。前者是主攻將納粹去妖魔化,提醒人們心中潛藏的納粹;後者是針對審判的法理性。二者都有呈現此一歷史事件的精髓,若論精彩還是《紐倫堡大審判》更勝一籌,羅素.克洛在《紐倫堡審判》壓倒了所有人,使得層次不夠豐富。

「拍得不知道誰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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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不明,才會被搬上大螢幕,價值觀交鋒本身就極具戲劇張力。(另一方面,我覺得這裡有部分是受雷米.馬利克那一貫的神經質說話方式影響。)

紐倫堡審判依辯方角度可以被視為是用一個國家的法律去審判另一個國家的法律。當「戰犯」依照所在國的法律執行命令,為了國家最高利益行動,審判「合法行為」自然而然會趨於道德化與溯及既往,即以反人類罪等超脫主權的普世價值作為戰後新法理依據追究責任。

至於定義侵略,那是從神聖羅馬帝國開始,乃至大德意志、小德意志國家認同與民族統一,這個敘事建構在當時被人們廣泛認可,所以「那不是德國的土地」會被明確具歷史延續性的「那數百年來都是德意志人的土地」輕易反駁。況且指控本身終歸無法深究,如劇中所說,對挪威的「防禦性進攻」其實英德都在策劃,只是納粹先得手罷了;遑論盟軍中還有個行為同質性很高(入侵芬蘭、瓜分波蘭)的蘇聯在列。

效忠祖國、民族國家,這些在情感上可被理解的主張令徹底駁倒納粹、納粹羞愧難當的畫面難以形成,反讓整場審判落入成王敗寇的清算語境。

「我的朋友,你的虛偽令人震驚。」

「我的虛偽?」

「你以為美國的子彈和炸彈不會殺人嗎?你按下一個按鈕,就把十五萬名日本人蒸發掉,然後你居然還自以為有資格,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審判我的戰爭罪行?」

「我們完全有權利自衛。」

「在別人的土地上,你要怎麼『自衛』?」

「我們轟炸的是軍工設施,平民死亡只是附帶損害,而你們卻建造了一千兩百座人類屠宰場,其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滅絕整個種族,你自己心裡很清楚這一點!」

「你以為戰爭是什麼?」

「不是我今天所看到的那樣。」

「你以為俄國人會怎麼對待德國戰俘?」

「你擁有自由,而我成了囚犯,只是因為你們贏了,我們輸了。不是因為你們在道德上比較高尚。」

《紐倫堡審判》(Nuremberg

後續對話道格拉斯.凱利只能靠嘲笑赫爾曼.戈林是身陷囹圄的胖子來反擊,在觀感上無疑幫助證明了赫爾曼.戈林的觀點。(此處便是精彩程度不足的例子之一,過於輕易敗下陣來,缺乏真正犀利的對話。)

「你們贏了,我們輸了,僅此而已」,審判不過是凱旋式上的失敗者遊街示眾項目,這個念頭不止納粹這麼想,盟軍中同是如此認為的也大有人在。(除持報復心態者外,還有同情者,例如聲譽相對良好的國防軍的凱塞林元帥就被英軍認為其死刑是令人失望的「勝利者的裁決」。)

即便處境尷尬,即便羞辱意味更受人注重,但不至於說這場審判真的一無是處;要是為了避免善惡模糊,不要給壞人舞台,而改採秘密審判或秘密處決,這就倒向單純的贏家通吃了。除開新規則榜樣們的看法,經此事奠定、如今通行的國際原則(紐倫堡原則)確實是對平民有益。